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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榴经雪凝硕果 老树逢春发春华
日期:2006-05-26 15:45:29 点击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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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敦甫先生及其书法艺术
江苏省 李世晋 刘海光
 
  当代中国书法英才辈出,群星璀璨。李敦甫先生便是这些璀璨群星中的一个。
  李敦甫先生的书法以其沉雄,镌逸的风格,曾在中国书坛上独领风骚,尤其隶篆大有古风与其为人之谦和质朴浑然出世,名噪一方。然而,大道遥遥,风沙滚滚,敦甫先生平淡的人生观和偏居一隅,使他辉煌的书法艺术没有得到广泛的宣传和推介,诚为憾事。

  李敦甫先生(1916.2-2000.12)名百诗,字钝缶,号獾叟。江苏滨海县人,生前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文史研究院研究员,江苏省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盐城市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

  敦甫先生生于书香世家,幼承庭训,五岁即在其祖父李鹤樵(晚清秀才,工诗书画印,尤以书法见长)的指导下临习颜楷,以立其体格规矩,而后隶,篆,行,草诸体,寒来暑往,从无间断,单是一部《说文解字》便临习三遍,更便临汉碑,十二,三岁即能书榜书大楷,至上世纪四十年代,从甲骨钟鼎到秦汉刻石,从六朝墓志,唐宋碑帖到明清诸家无不一一涉猎,细心揣摩,刻苦研习,早年的砥砺笃学为李敦甫先生的大器晚成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青年时代的李敦甫就被乡贤名士杨芷江,庞友兰(晚清举人),举荐参加陈毅同志在盐阜区创建的"湖海艺文社",1942年在新四军三师"艺城工艺社"当职员,他发挥自己的特长,以笔为矛,写标语,出墙报,刻写传单,为如火如茶的抗日救亡运动作出了贡献。

  建国初,苏北行署于扬州举办首届土特产品交易会,李敦甫与著名画家顾乃琛等应召布置场馆,行署领导令几名大学生书写前言,均未通过。闻知敦甫先生一手漂亮的书法,当即邀请书写,时值三十多岁,血气方刚,近三十年的临池诵帖,笔下已成火候,字体飘洒自如,赢得一片喝彩,最后,六个展馆的前言文字均出自先生一人之手,先生也因此而名噪一时。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艰辛的人生经历,变幻的世事风云,磨砺出敦甫先生的刚毅个性和遒劲书风。先生无论是在常熟中学任教,还是回乡任小学教员,无论是在文革中遭受审查,抄家(在前后达六次的抄家中,家中珍藏数代人收集的古今名人字画和上百件碑帖善本,散失殆尽),蹲牛棚,妻亡子散,都未能使先生对艺术的钟爱之心和对书法的精研之功一日中辍。

  文革结束后,党和政府为敦甫先生落实政策,调到文化馆工作。先生如沐春风,欣欣然,孜孜然。走出了屈辱,困顿,疾风苦旅,不啻花木逢春,久旱遇雨。无论是上班时间,还是工作之余,他搞宣传,办橱窗,开讲座,题字,写春联,招牌等等,不仅使先生的书法艺术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同时对地方学习书法风气的形成产生了积极而深远的影响。滨海县因为具有广泛的书法群众基础和较高的创作实力(中国书协会员7人,省书协会员24人)而于1996年成为江苏省唯一的"书法县",就中敦甫先生的成就与影响可谓功不可没。

  在中日建交不久的1976年春天,中央有关部门征集书法作品参加在日本举办的"中日书法交流会",江苏选送了十几位书家的作品。敦甫先生以其风格独特的缪篆"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联(见图1)应选参展,饮誉扶桑。赵朴初先生在日本印赠的书法集上见到敦甫先生的书作大为赞赏,特意托人带信致意。

  此次书展对敦甫先生无异春风拂面,青春焕发,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此后仅赴日本书展既有六,七次之多。而赴丹麦,美国,比利时等国的书展,均有先生的作品展出,其作品还入选"全国第二界书法篆刻展",并不断在诸多书法专业报刊和作品集中发表和作专题介绍,诸如《书法》,《书法家》,《书法艺术》,《江苏画刊》,《中国书法五十家》,《当代楹联墨迹》,《江苏书法作品集》等等。

  1984年敦甫先生加入中国书法家协会,他的名字也被相继载入《中国美术年鉴》,《中国书法界名人辞典》,《中国古今书法家大辞典》。次年江苏省书协为武中奇八十岁,李敦甫七十岁举行的生日宴会上,武中奇笑谓敦甫先生是"老树新花","老手新家"。可以说这是知人对达者的中肯评价。虽属戏语,却体现了对敦甫先生曲折坎坷人生和艺术道路的感怀,并欣然命笔为先生题写了"霜留馆"。

  "霜留馆"原为"双榴馆"。上世纪三十年代因院内有两株旧植的石榴树而得名。我国著名剧作家陈西汀先生曾为敦甫先生作《双榴馆主曲》长诗,记录了"浊世翩翩"的敦甫情怀,"春风轶荡双榴欣","双榴花开无限情"……"梦断故园惊蛱蝶,风霜侵袭后,老菊尚留香"之句,遂取其楷音而书之。

  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中期,是李敦甫先生书法活动和艺术创作的高峰期。

  1984年,盐城新世军纪念馆落成,纪念碑正面题文字由时任国家主席,原新世军五师师长李先念所题,背面碑文《追记盐城会师》由时任中央纪委常务书记原新四军三师师长黄克诚撰写,有关领导决定碑文由李敦甫先生书写,先生仿佛又回到了那烽火连天的年代往事历历,笔意纵横,以其独特雄逸的隶书写下了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所撰的碑文。

   1991年,南京雨花台烈士纪念碑即将建成,江苏省委,省政府决定邀请国内知名书法家书写碑廊,其中有北京的赵朴初,康殷,欧阳中石,上海的周慧君,南京的武中奇,萧娴,尉天池,费新我,敦甫先生也在应邀之列。纪念碑正面为邓小平同志所题"死难烈士永垂不朽",墙下180块碑由30多名书法家联袂书写。先生所书的是毛泽东《新民主主义论》中第四部分,即从"这个第一步的准备阶段"到"建立一个从西方无产者经过俄国革命到东方被压迫民族反对世界帝国主义的革命战线"。共14小段,1800余字。此次书写碑文,对年界七十五岁,六岁高龄的敦甫先生来说,即是一种无比的信任和重托,也是一次与全国知名书家同时献艺切磋的大好机会。人生有如此机遇实在不多,他以对革命先烈无比诚挚的敬意,对毛泽东同志无比崇敬的心情,和对当代及后代人的神圣使命感和责任感,从心泉深处流淌出洒脱高古,遒劲奔放的"敦甫体"的隶书,受到时任江苏省委书记陈焕友的高度评价(见图2),后由雨花台烈士陵园管理局将碑文书法编篆成册,江泽民同志为之题词并题写了书名。此次活动堪称中国书坛 的盛举。

   除此之外,多幅作品被中国历史博物馆,南京中山陵,周恩来故居纪念馆所收藏。泰山,大别山,黄山等众多名山大川的书碑勒石,以及清乾陵,南宋名臣陆秀夫故居,清书法家,理论家宋曹故居等名胜古迹的殿堂楼台,匾额楹联都可见到敦甫先生的墨迹。(见图3)

   李敦甫先生虽然久居苏北小县,地偏一隅,但他决不孤陋。先生一生不求闻达,那颗饱经忧患的心面对大千恩怨,"一支秃笔写尽沧桑",坎坷的人生风雨世事,形成他沉雄洒脱的书风,他的字宁静中由波澜,平稳中见跌宕,回肠百折,古风世故,饶有情致,臻古此境者,鲜也。而书法作品却能独树一帜,为世人看重推崇。著名书法家,文字学家康殷先生见到流动畅达,精密雄强的"敦甫体"隶书后给予了高度评价,著名画家,中国画研究院院长刘勃舒喜得先生的书作后,特作"嘶风真马图"相赠,以示尊崇。而林散之先生和敦甫先生的书道情谊至今还为人们津津乐道。

  有一次,敦甫先生在林家做客,林散之特地手书古诗一首相赠,先生回赠,其子女见到后喜不自胜,纷纷索要墨宝。敦甫先生雅兴大发,来个顺水人情,提笔落墨,物我两忘,不顾年事已高,竟为林家开出的二十三名名索字者各赠一幅,赢得在场众人无比的感激和敬佩。这段书坛佳话偏是"林散之一幅字换取李敦甫先生25幅字"的来历。

  李敦甫先生的书作之所以受到广泛的喜爱和好评,主要得益于其积年功深,融古铸今和不落前人窠臼的独特的苍浑雄古,隽雅秀颖,峻爽朴茂的个人风格,正如先生在《临池碎语》中所说的"书法是线的艺术,线是书家的心弦,它代表了书家的个性,并决定着书家的风格"。

  先生书善四体,且各有千秋,相得益彰。

  他的正书得益于幼时从颜体入手,却又似颜非颜,藏锋圆笔,点画,提按,轻重,顿挫分明,笔势往来变化自然,苍劲凝重,气势雄伟,结字采用篆式,正面示人,平稳端庄(见图4.5)。

  而其魏体楷书却能另辟新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他曾习了诸多的六朝碣碑以及清代赵之谦的魏碑书法,经过比较分析,截取其营养,一改一般魏碑书体的方正平板,而结体用笔融入连意,自然生动,颇具灵动感(见图6)。

  他的行书,分行楷和行草两种,总体说来,既又颜鲁公的浑厚雄强,又有王羲之,董其昌的流动飘逸,点画中往往藏锋与露锋并用,凌空取势,不拘不纵,不疾不徐,笔意生动,态有余妍而不媒(见图7.13)。

  早年对篆书的精研对先生后来的篆字的结体线条的影响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无论是对《说文解字》,金文,石鼓文,秦小篆和汉缪篆的通临,还是对当时已名震中外的邓石如,吴昌硕,赵之谦,徐三庚,杨斤孙等人的篆书都作了深入的研究。觉得吴昌硕的篆书总是耸一肩塌一肩,起笔往往太重,已不完全是原来的《石鼓文》了;而李梅庵的篆书用笔故作颤抖扭曲太甚等等。他独立思考,不受时间左右。入手先求均整,下笔着意干净,以中锋圆劲为目标,打破历来篆书上三下七,上紧下松纵向取势的惯例,结体删繁就简,兼取大篆圆浑和缪篆稚拙之法,使线条有了自然变化的丰富性,取笔空收即成,突破了传统大篆原转回锋的收笔方法,形成独特的篆书面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起了极大的反响(图1.8)。

  在敦甫先生兼擅的四种书体中,以隶书成就最高,称颂最多,流传最广。

  隶书以其通俗,平易近人而又大度高雅深得敦甫先生的钟爱。对瘦硬清挺的《礼器》,绚丽纷华的《史晨》,朴茂稚拙的《张迁》,秀媚*劲的《曹全》,气势磅礴,逸趣横生的《石门颂》等汉隶碑刻,以及清代先后涌现的杰出的隶书代表书家郑谷口,邓石如,陈鸿寿,何绍基等。都作了深入细致的学习研究,郑之飘逸,邓之雄健,伊之浑朴,陈之奇肆,何之古拙。无不以汉隶之神理发时代之意趣。

  先生深知书法习法易而创体难之理,故而精研诸家,择其善者,取为已用。依汉隶之筋骨,取各体之神采,融篆之浑脱而成一家之书体,用笔徐疾自如,轻重相间,枯润自然,疏密得宜,严而不拘,松而不散,常有潇洒自得之趣,达到了阴阳相和,刚隶相济的中和之美,被世人称之为"敦甫体"隶书(见图9 10 11 16)。

  "敦甫体"隶书不仅在书坛赢得一片赞誉,同时在盐阜大地欣起一场学习"敦甫体"的风潮。为了满足广大书法爱好者的要求,江苏美术出版社于1999年3月出版了《李敦甫隶书字帖》,更使"敦甫体"风靡一时。

   人之立世,贵在心真如一。历史忧患,坎坷而不失赤诚之心,敦甫先生接人待物谦和直率,为人为艺质朴坦诚,论事论艺不杂虚俗,对前来求学者从不以名家自居,也不论事繁年老为由简单应付。在他的精心培养和帮助下,脱颖而出者不乏其人,诸如管峻,刘春,金成君等一批在全国有影响的青年书画家,他们除了师承了敦甫先生的书艺之外,更光大了他高尚的人格精神。

  文如其人,书亦如其人。诗穷而后工,书亦穷而后工。李敦甫先生的书艺就是"如其人"的"穷而后工"的艺术。

  岁月蹉跎,人世书海沧桑。八十五年,犹如过眼云烟,但敦甫先生留下的珍贵墨宝,是他一生勤奋的诠释,值得我们继承和精研。拂去世俗的尘埃,敦甫体的超然神韵,在沉浮的世事中,我们静赏老人家的字,每一次都如聆教诲,敦甫的影子,敦甫的品格都在一笔一划中向我们细细传授。

  谨以此文聊表对李敦甫先生的深切缅怀之情。

  二00三年十一月一日于巧贫居


 
作者:李世晋 江苏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江苏省滨海县文化馆

刘海光 江苏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江苏省滨海县坎北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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